開篇金句:亂世裡面,最貴嘅貨唔係茶,係信字。
李開基仙逝之後,安樂號由第二代接手:長子李綿榮經營藥店,次子李炳榮繼承茶莊。一門兩業,藥茶並舉——呢個安排,同李家「茶房藥店」齊辦嘅傳統一脈相承。1925年,李炳榮去世,留下嘅獨仔李定偉,嗰時仲未足三歲。
一間响易武數得出嘅茶莊,當家嘅突然走咗,剩低孤兒寡婦,點算?放喺當年嘅時局——兵荒馬亂,茶路時斷時續,一間茶莊無咗當家,等如一隻船無咗舵。易武茶山年年都有老號喺亂世入面無聲消失,招牌拆落嚟,故事就此完。安樂號點解無步後塵?
答案寫喺安樂號同同慶號嘅世交情誼入面。比安樂號更早創立嘅同慶號茶莊,响易武茶山係響噹噹嘅老字號;同「茶官」李開基創辦嘅安樂號,一直業務往來密切——兩個老號,一個有茶,一個有渠道,多年相知相敬。李炳榮去世之後,安樂號嘅茶,交由同慶號統一經銷。呢個安排唔係簡單嘅「賣咗間舖」:劉家將印有「同慶號」嘅內包裝紙送到安樂號,安樂號嘅雇工將茶包裝好,用牛馬馱到易武街上,交畀同慶號銷售。茶,仲係安樂號出;名,借同慶號行銷。兩間老號,一個出茶一個出渠道,用最傳統嘅方式互相扶持——你信我嘅手藝,我信你嘅招牌。
呢段歷史後來仲有個溫暖嘅註腳。多年之後,同慶號莊主劉癸光大老爺摸住細路仔李定偉個頭,感慨一句:「李家嘅希望啊!」數十年後李定偉回憶起呢一下,話感覺頭頂上仲留有劉大老爺手掌嘅餘溫。一句話,摸一個頭,記足幾十年——老號之間嘅情義,就係咁樣一代代傳落嚟。
細路仔李定偉無辜負呢句期望。十五歲,佢跟住姐夫黃國良跑馬幫,經營茶葉鹽巴——馬幫歲月,風餐露宿,一年行幾多里山路,幾多趟來回,先換到一門生計。十八歲,娶妻鐘金蘭;二十一歲,生長子李師程。馬背上長大嘅後生仔,就係咁樣一步步接返家族嘅擔挑。
佢親身經歷過安樂號末代嘅手工茶歲月,多年後回憶,一間茶莊嘅人手名錄仲記得一清二楚:工人多係石屏老鄉——張小五負責稱茶,羅麻子負責裝筒蒸茶,楊喬福壓茶;做茶餅嘅人稱為「技師」,有高來安、普曉春、胡官友等人;茶莊裡面仲有一位專門負責打獵嘅人,名叫高慶來。稱茶、蒸茶、壓茶各有專人,做餅嘅尊稱技師,連打獵加菜都有專責——一間茶莊嘅分工,精細到咁,呢個就係老號規模。
時代嘅巨浪打過嚟,戰亂同市場變遷之下,手工茶莊式微,馬幫生意亦都難做,安樂號同易武眾多老號一樣,一度沉寂。細路仔變成老闆,老闆又變回一個等時機嘅茶人——個名静咗落嚟,但個名字無死。佢响等一個細路仔長大,一等,就係大半個世紀。信義呢樣嘢,老號之間唔使白紙黑字——安樂號嘅人知道,同慶號記得;同慶號幫得一次,就唔會當一次生意咁計。
下集預告:2004年,一個八十幾歲嘅老人指導大女辦起茶廠——安樂號復出,第一件事竟然係報恩。
